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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读: 2018年8月,作家白峰出版了新书《定色分类蟋蟀谱》,把蛐蛐这种小虫的定色分类又重新做了归类补充;白峰对这种小虫的喜爱不可谓不深厚。王世襄是着名文物专家、学者、文物鉴赏...

  2018年8月,作家白峰出版了新书《定色分类蟋蟀谱》,把“蛐蛐”这种小虫的定色分类又重新做了归类补充;白峰对这种小虫的喜爱不可谓不深厚。王世襄是着名文物专家、学者、文物鉴赏家、收藏家,白峰与王世襄结识于二十年前,这段缘分在很大程度上要得益于蟋蟀。在物质贫乏的童年,白峰与许多男孩一样喜欢斗蛐蛐。王世襄曾出版过一本名为《蟋蟀谱集成》的书,品的服务优势提供产品和服务产品定位的图片一这本书既让白峰获益匪浅,也让他在阅读过程中萌生了不少疑问。

  白峰曾回忆说,畅安先生所写“六忆”,乃是忆捉、忆买、忆养、忆斗、忆器、忆友。斗蟋活动与其他民俗活动不同之处在于, 这是唯一能打通社会阶层——从贩夫走卒到王公贵族—— 成为上下一致的一项爱好。《秋虫六忆》事涉当时人物、习俗、制度,乃至玩家心理,所述极其传神,古今描写秋虫之乐,迨无出其右者,实为妙文。我当时正痴迷于蟋蟀,读之大快,言谈中不免忘形,先生不以为忤,谈及当年养狗、斗虫趣事,亦眉飞色舞,灿烂如少年,全然不似八十多岁的老人。也正因如此,蒙先生不弃,允为忘年之交。此后每至北京,总抽空至畅安先生府上拜望、畅谈,先生每至秋时,也必来电话询问今年山东出没出好虫,有没有得到奇异的好蛐蛐。

  逮蛐蛐很累,但刺激性强,非常好玩。能逮到好的,特别兴奋,也格外钟爱。朋友来看,或上局去斗,总要指出这是自己逮的,赢了也分外高兴。不过每年蛐蛐的主要来源还是花钱买的。

  买蛐蛐的地点和买主,随着我年岁的增长而变换。当我十三岁时,从孩子们手里买蛐蛐。他们比我大不了几岁,两三个一伙,一大早在城内外马路边上摆摊。地上铺一块破布,布上和筐里放几个小瓦罐,装的是他们认为好的。大量的货色则挤在一个蒙着布的大柳筐里。他们轮流喊着:抓老虎,抓老虎,帮儿头,油葫芦!没有喊出蛐蛐来是为了合辙押韵,实际上柳筐里最多的还是蛐蛐。当然连公带母,帮儿头、老米嘴等也是应有尽有。罐布掀开一条缝,往里张望,黑压压爬满了,吹一口气,噼啪乱蹦。买虫自己选,用一把长柄小罩子把虫起出来。言明两大枚或三大枚(铜板)一个,按数付钱。起出后坏的不许退,好的卖者也不反悔,倒是公平交易。俗话说:虫王落在孩童手,意思是顽童也能逮到常胜大将军。我就不止一次抓到七厘多的蛐蛐,赢了好几盘。还抓到过大翅油葫芦,叫的特别好。要是冬天分(音份,即人工孵化培养)出来的,那年头要值好几十块现大洋呢。

  十六七岁时,孩子摊上的蛐蛐已不能满足我的要求,转而求诸比较专业的常摊。他们到秋天以此为业,有捕捉经验,也能分辨好坏,设摊有比较固定的地点。当年北京,四城都有这样的蛐蛐摊,而以朝阳门、东华门、鼓楼湾、西单、西四商场、菜市口、琉璃厂、天桥等处为多。此外他们还赶庙会,日期是九、十隆福寺,七、八护国寺,逢三土地庙,逢四花儿市等。初秋他们从掏现趟开始逮一天,卖一天,出城不过一二十里。继之以两三天的短程。以上均为试探性的捕捉,待选好地点,去上十来天,回京已在处暑之后,去的地方有京北的马坊、高丽营、东北的牛栏山,西北的苏家坨、回龙观等,蛐蛐的颜色绚丽,脑线也清楚。也有人去京东宝坻,个头较大,翻开麦根垛也容易捉到,但颜色浑浊,被称为垛货,不容易打到后秋。他们如逮的顺利总可以满载而归,将二十来把山罐(每把十四个)装满。卖掉后,只能再去一两趟。白露以后,地里的蛐蛐皮色苍老,逮到也买不上大价,不值得再去了。

  买常摊的蛐蛐由于地点分散,要想一天各处都看到是不可能的。我只希望尽量多看几处。骑车带着山罐出发,路线视当天的庙会而定。清晨巡游常摊后再去庙会,回家已是下午。买蛐蛐如此勤奋也还要碰运气。常摊倘是熟人还好,一见面,有好的就拿出来给我看,没有就说没有,不废话,省时间。如果不相识,彼此不知底细,往往没有他偏说有,一个个打开罐看,看完了全不行。要不有好的先不拿出来,从小豆豆看起,最后才拿出真格的来。为的是让你有个比较。大的头得特别大,好的特别好。在这种摊子上耽误了时间,说不定别的摊子上有好的已被人买走,失之交臂,岂不冤哉?!

  想一次看到大量蛐蛐,任你挑选,只有等他们出门十来天满载而归。要有此特权须付出代价,即出行前为他们提供盘缠和安家费,将来从卖虫款中扣除。他们总是千应万许,一定回来给你看原挑,约定哪一天回来,请到家来看,或送货上门。甚至起誓发愿:谁要先卖一个是小狗子。不过人心隔肚皮,良莠不齐。有的真是不折不扣原挑送上,有的却提前一天回来,把好的卖掉,第二天带着一身黄土泥给你挑来。要不是在进城路上已把好的寄存出去,将你打发掉再去取。但纸里包不住火,事后不用打听也会有人告诉你。

  到十九、二十岁时,我买蛐蛐伏地和山地各占一半。所谓山地因来自山东而得名。当时的重要产地有长清、泰安、肥城、乐陵等县,而宁阳尤为出名。卖山蛐蛐的都集中在宣武门外一家客栈内,每人租一间房接待顾客。客栈本有字号,但大家都称之曰蛐蛐店。

  这里是最高级的蛐蛐市场,卖者除北京的外,有的来自天津和易州。易州人卖一些易州虫,但较好的还是捉自山东。顾客来到店中,可依次去各家选购,坐在小板凳上,将捆好的山罐一把一把打开,拢满了一地。议价可以论把,即十四条多少钱。也可以论条。蛐蛐迷很容易在这里消磨时光,一看半天或一天,眼睛都看花了。这里也是虫友相会之处,一年不见,蛐蛐店里又相逢了。

  子臣出生蛐蛐世家,父亲小赵和二陈是清末贩虫、分虫的两大家。他乳名狗子,幼年即随父亲出入王公贵族、富商名伶之门,曾任北京最大养家杨广字(斗蛐蛐报名广字,住宣武门外方壶齐,当时养家无不知方壶齐杨家)的把式。三十年代因喂蛐蛐而成了来幼和(人称来大爷,住交道口后圆恩寺,是富有资财的粤海来家,亦称当铺来家的最后一代)的帮闲。旋因来沉湎于声色毒品而家产荡尽,直至受雇于小饭铺,当炉烙烧饼,落魄以终。子臣做为虫贩,居然置下房产,并有一妻一妾,在同行业中可谓绝无仅有。

  进了蛐蛐店,总不免买赵子臣的虫。他每年带两三个伙计去山东,连捉带收,到时候自己先回京坐镇,蛐蛐分批运回,有的存在家中,到时候才送到店里。他的蛐蛐源源不断,老让人觉得有新的到来,不愁卖不上你的钱。

  子臣素工心计,善于察言观色,对买主的心理、爱好,琢磨得透之又透。谁爱青的,谁爱黄的,谁专买头大,谁只要牙长,了如指掌。为哪一位准备的虫,拿出来就使人放不下。大份量的蛐蛐,他有意识的分散在几位养家,到时候好栓对,免得聚在一处,不能交锋,局上热闹不起来。他精灵狡黠,见什么人说什么话,即善于阿谀奉承,也会讽刺激将。什么时候该让利,什么时候该绷价,对什么人要放长线的大鱼,对什么人不妨得罪他了事,都运用的头头是道,一些小玩家免不了要受他的奚落和挖苦。我虽买他的虫,但头水是看不到的。在他心目中,我只不过是一个三等顾客,一个爱蛐蛐却舍不得花钱的大学生而已。

  子臣不仅卖秋虫,也善于分冬虫,是北京第一大罐家(分虫用大瓦罐,故分家又称罐家),精于鉴别秋冬养虫用具--盆罐及葫芦。哪一故家存有什么珍贵虫具,他心中有一本帐。我从他手中买到赵子玉精品乐在其中五号小罐及由钟杨家散出的各式真赵子玉过笼,时间在一九五零年,正是蛐蛐行业最不景气的时候。此时我已久不养秋虫,只是抱着过去看也不会给我看的心情才买下了它。子臣也坦率承认:要是过去,轮不到你。

  一入夏就把大鱼缸洗刷干净,放在屋角,用砖垫稳,房檐的水隔漏把雨水引入缸中,名曰接雨水,留作刷蛐蛐罐使用,这是北京养秋虫的规矩。曾见二老街头相遇,彼此寒喧后还问:您接雨水了吗?这是您今年养不养蛐蛐的同义语。北京自来水为了消毒,放进漂白粉等化学药剂,雨水、井水都比自来水好。

  立秋前,正将为逮蛐蛐和买蛐蛐奔忙的时候,又要腾出手来收拾整理养蛐蛐的各种用具。罐子从箱子里取出,用雨水洗刷一下,不妨使吸一些水,棉布擦干,放在一边。过笼也找出来,刷去浮土,水洗后摆在茶盘里,让风吹干。北京养蛐蛐的口诀是罐可潮而串儿(过笼的别称)要干。过笼入罐后几天,吸收潮气,便须更换干的。故过笼的数量至少要比罐子多一倍。水槽泡在大碗里,每个都用鬃刷洗净。水牌子洗去去年的虫名和战绩,落在一起。南房廊子下,六张桌子一字儿排开。水槽过笼放入罐中,罐子摆到桌子上,四行,每行六个,一桌二十四个。样样齐备,只等蛐蛐到来了。

  逮蛐蛐非常劳累,但一年去不了两三趟,有事还可以不去。养蛐蛐却不行,每天必须喂它,照管它,缺一天也不行。今天如此,明天如此,天天如此,如果不是真正的爱好者,早就烦了。朋友来看我,正赶上我喂蛐蛐,放不下手,只好边喂边和他交谈,等不到我喂完,他告辞了。倒不是恼我失陪,而是看我一罐一罐地喂下去,没完没了,实在看腻了。

  待我先说一说喂一罐蛐蛐要费几道手,这还是早秋最简单的喂法:打开罐子盖,蛐蛐见亮,飞似的钻进了过笼。放下盖,用竹夹子夹住水槽倾仄一下,倒出宿水,放在净水碗里。拇指和中指将中有蛐蛐的过笼提起,放在旁边的一个空罐内。拿起罐子,底朝天一倒,蛐蛐屎扑簌簌地落下来。干布将罐子腔擦一擦,麻刷子蘸水刷一下罐底,提出过笼放回原罐。夹出水槽在湿布上拖去底部的水,挨着过笼放好。竹夹子再夹两个饭米粒放在水槽旁,盖上盖子,这算完了一个。以上虽可以在一两分钟内完成,但方才开盖时,蛐蛐躲进了过笼,所以它是什么模样还没有看见呢。爱蛐蛐的人,忍得住不借喂蛐蛐看它一眼吗?要看它,需要打开过笼盖,怕它蹦,又怕折断须,必须小心翼翼,仔细行事,这就费工夫了。而且以上所说的只是对一罐蛐蛐,要是有一百几十罐,每罐都如此,功夫就大了。故每当喂完一罐,看看前面还有一大片,

  蛐蛐罐犹如屋舍,罐底犹如屋舍的地面,过笼和水槽是室内的家具陈设。老罐子,即使是真的万里张和赵子玉,也要有一层浆皮的才算是好的。精光内含,温润如玉,摸上去有一种说不出的快感。多年的三合土原底,又细又平,却又不滑。沾上水,不汪着不干,又不一下子吸干,而是慢慢的渗干,行话叫慢喝水。凑近鼻子一闻,没有潮味儿,更没有霉味儿,说它香不香,却怪好闻的。无以名之,名之曰古香罢。万里张的五福捧寿或赵子玉的鹦鹉拉花过笼,盖口严密到一丝莫入,休想伤了须。贴在罐腔,严丝合缝,仿佛是一张舒适的床。红蜘蛛、蓝螃蟹、硃砂鱼或碧玉、玛瑙的水槽,凝似清水,色彩更加绚丽。这样的精舍美器,休说是蛐蛐,我都想搬进去住些时。

  记得沉三白《浮生六记》讲到他幼年看到蚂蚁上假山,他把他自己也缩小了,混在蚂蚁中间。我有时也想变成蛐蛐,在罐子里走一遭,爬上水槽呷(音虾)一口清泉,来到竹林抹啜(音戳)一口豆泥,跳上过笼长啸几声,优哉悠哉!

  蛐蛐这小虫子真可以拿它当人看待。天地间,人和蛐蛐,都是众生,喜怒哀乐,妒恨悲伤,七情六欲,无一不有。只要细心去观察体会,就会看到它像人似的表现出来。

  养蛐蛐的人最希望它舒适平静如在大自然里。不过为了喂它,为了看它,人总要去打扰它。当打开盆盖的时候,它猛然见亮,必然要疾驰入过笼。想要看它,商贸公司的简介怎么做只有一手扣住罐腔,一手掀开过笼盖,它自然会跑到手下的阴影处。这事慢慢地撒开手,它已无处藏身,形态毕陈了。又长又齐的两根鬃,搅动不定,上下自如,仿佛是吕奉先头上的两根雉尾。纠纠虎步,气宇轩昂,在罐中绕了半圈,到中央立定,又高又深的大头,颜色纯正,水净沙明的脑线,细贯到顶,牙长直戳罐底,洁白有光。铁色篮脖子,孳孳堆着毛丁,一张翅殻,线纹细密,闪烂如金。六条白腿,细皮细肉。水牙微微一动,抬起后腿,爪锋向尾尖轻轻一拂,可以想象它在豆颗底下或草坡窝内也有这样的动作。下了三尾,又可看到它们亲昵燕好,爱笃情深。三尾的须触到它身上,它会从容不迫地挨身过去,愈挨愈近。这时三尾如不理睬,它就轻轻裂开双翅,低唱求爱之曲:唧唧……油,唧唧……油。其声悠婉而弥长,真好像在吟唱关关之鸠,在河之洲。不仅油、洲相音,音节也颇相似。多事的又是人,总忍耐不住要用芡子去撩逗它一下,看看牙帘开闭的快不快,牙钳长的好不好,预测斗口强不强。说也奇怪,鼠须拂及,它自然知道这不是压寨夫人的温存,而是外来强暴的侵犯。两须顿时一愣,头一抬,六条腿抓住罐底,身子一震动,它由嫉妒而愤怒,由愤怒而发狂,裂开两扇大牙,来个恶虎扑食,竖起翅膀叫两声,威风凛凛,仿佛喝道:你来,咬不死你!蛐蛐好胜,永远有不可一世的气概,没有怯懦气馁(音内)的时候,除非是战败了。尤其是好蛐蛐,多次克敌而竟败下阵来,对此奇耻大辱,懊恼万分,而心中还是不服,怨这怨那又无处发泄,颇似英雄末路,徒唤奈何,不由的发出非战之罪的悲鸣。楚霸王垓下之歌,拿破仑滑铁卢之败,也能从这些小小虫身上产生联想而引起同情的感叹。可恨的是那些要钱不要虫的赌棍,蛐蛐老了,不能再斗了,还要拿到局上为他生财,以致一世英名,付诸流水。这难道是蛐蛐之过吗!?我不愿意看到好蛐蛐战败,更不愿看到因老而战败。因此心爱的蛐蛐到晚秋就不再上局了。有时却又因此而埋没了英雄。

  如上所述,从早秋开始,好蛐蛐一盆一盆的品题、欣赏,观察其动作,体会其秉性,堪称雅事。中秋以后,养蛐蛐更可以养性。天渐渐冷了,蛐蛐需要搭晒。北京的办法是利用太阳能。中有遇见阴天,或到深秋改用汤壶。搭晒费时费事,需要耐心。好在此时那些平庸无能之辈早已被淘汰,屡战皆胜的只剩下十或二十条。每日上午,蛐蛐桌子搭到太阳下,换过食水,两个罐子摞在一起,用最细的虾须帘子遮在前面。我也搬一把小椅子坐在一旁,抱着膝,眯着眼睛面对太阳,让和煦的光辉沐浴着我。这时,我的注意力并没有离它们,侧着耳朵,聆听罐中的动静。一个开始叫了,声音慢而涩,寒气尚未离开它的翅膀。另一罐也叫了,响亮一些了。渐渐都叫了,节奏也加快了。一会儿又变了韵调,换成了求爱之曲。从叫声,知道罐子的温度,撤掉虾须,换了一块较密的帘子遮上。这时我也感到血脉流畅,浑身都是舒适的。